“你又刮走我一件好东西。”夹颗花生嚼着,呷了口酒,老Y背倒在椅背上,看我一眼,“不过东西到你的手上,我没什么遗憾。” 我跟老Y是朋友。最初我们只是买卖关系,我算是他的客户。老Y眼力很好,为人也非常好,老Y卖东西给我的时候总是直接告诉我他多少钱来的,然后他要卖多少钱。卖给我的每一件东西老Y都赚了钱,但我知道这里面有人情在,而且这份情越来越厚。我们是可以处到老的朋友。 这尊造像老Y本来打算自己留的,因为我们都是第一次见,足见稀少。第一次在老Y店里见到的时候,我开口就问,“多少钱?”老Y没听清,“这是从楚雄买的。”再后来,老Y说:“先等一等吧,我给我儿子看看,如果他喜欢,我想留件东西给他。” 一个月后,这件东西还是出给了我。我知道,我又欠了老Y一个大大的人情。 这尊造像是谁? 首先,几乎没有人见过这样的造像。工艺是典型的云南明代工艺,我们首先可以肯定的是,这是一尊古董造像,而不是什么新仿臆造品。 其次,这尊造像的尺寸、工艺跟我之前收藏的一尊财神非常接近,我那尊是赵公明,这尊很容易就能联想到这是道教“四元帅”的另外一位,头顶有个马头,面部有三只眼,所以基本可以肯定这是华光马元帅,也就是我们俗称的“马王爷”。我把照片发到了国内一个著名造像收藏网站,贴子不仅被加了精,而且所有人都肯定地说,“这是马王爷无疑!” 好吧,这是马王爷。我开始查了上万张各种图片,却没有同类的。道家正宗的马王爷造像根本没有在头上搞个马头的。倒是查到了道家28星宿中有个氐宿,“氐”是中国一个古老的民族,曾经在川陕甘交界处一带活动,后来有迁移。氐以马为图腾,崇尚“白马”。 呵呵,这尊造像带我绕了一大圈,从云南大理一带的工艺莫名其妙绕到我上班的地方——白马。 这让我觉得有些无厘头,然而很可能事实就是这样的。对我这样热衷于问个究竟的人来说,400多年过去了,这个“究竟”哪那么容易。 云南造像独树一帜,自成一派。国内目前的主流价值是中原造像和藏传造像,那些才是精品。云南造像只有大理宋元造像才因为艺术水准很高而倍受推崇。至于云南明清造像,往往国内认为工艺上不够精细。这让我想起了花钱,云南花钱在国内也是自成一派的,工艺特点非常鲜明,大多数都很粗糙。 是不是这跟我们这地方人的性格很吻合?很虔诚,也很率性。 一个我们都没见过的400多年前的造像能让人一眼就认出这是“马王爷”,老祖宗弄个马头在头上的做法简直神了,就像知道我们这些断了文化血脉的子孙后代会“搞不懂”一样——用最直白的方式直接告诉你。这得算是传媒的最高境界吧,穿越时空。 果真如此吗?氐族是怎么回事?据说氐族与二郎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与马王爷的崇拜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什么是神化?源头在哪里?400年前的云南造像工匠是随意而为吗?为什么我们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参照的? 在迷雾一般的历史面前,我们所谓的经验和“我认为”实在不堪一击。 绕了一圈,我还是一头雾水地困在白马,尽管我知道,此白马非彼白马。 道法自然,该逝去的是不是一定要去?我的好奇是不是注定徒劳无益? |
张稼文的业余: 氐羌,关于这个古民族,我含糊记得早年读过一些资料,(不知记得对不对)--
古时,沿澜沧江,氐羌南迁入滇;栖居于《江边记》里的那片地区,称“摆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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牧梦: 氐羌一一古老民族。好文章。
矛盾集合: 人虫,高手在民间啊。。。
藕吼: 云南造像独树一帜,自成一派。。。严重同意。。
云南原始艺术自成一派。。。
比如剪纸。。比如木刻。。比如雕塑。。比如。。
张稼文的业余: 忽想起27岁那年,写过一诗习作,其中有两句:盲人推开春天的窗子,白马潜入芦花
张稼文的业余:司令文风、写法有大变化,前5段,已自成一篇小说,或者说文字自身更有味道了。
以下是前5段--
“你又刮走我一件好东西。”夹颗花生嚼着,呷了口酒,老 ...
松吉多吉: 权威专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