琼者,美玉。
“你不兴尾Qín瑶剧里面呢人一样讲‘好感动’‘好喜欢’‘好伤心’……”说这话的人被我注了星标,一是真听我说话,二呢,他还保持着方音。云南话念“琼”为qín,比普通话和缓得多。最近,我生平第一次亲眼见到Qín花。
从前往植物园,因铭牌知道有株琼花的位置,可惜去时总非花季。这回鬼使神差,出百草园前朝洗手间方向呆了个脸,眼角扫见“四点钟”那边有雪、碧相间,忙赶过去。我背得她们在图鉴里的模样——琼花!
这棵琼花树在得边缘,全无一点瑕玷地沉静伫立,快挨近时,人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。古典诗词里的“琼花”,多写雪之冰晶,倒是笔记、专著里见得到她们的“身影”,我自己,则从《隋唐演义》的小人书里得知。传说中的琼花因一阵骤雨冰雹而香消自损,“拒绝”了隋炀帝奢靡佚游中那次理所当然的观赏,被他下令砍伐一光,长大后我脑补出昔日跋扈帝王的气急败坏,禁不住笑起来。
“琼”在《说文解字》里意为“赤玉”,颜色由丹朱而雪白,可见琼花之“琼”的命名,是后来的事儿了。琼花瓣瓣洁净,每一枝都由外缘八九朵无蕊不孕“花”环绕着中央一簇珍珠式堆叠的袖珍小花,这些玲珑“米粒”太容易被误当做紧守心事的蕾,总带着几分童贞未破的天真,清丽,也端庄。
一树琼花开得盛大,却同“繁似锦”这样的形容无关,她们是这个初夏自然之神又一次在梢头慷慨布开的储藏,用以清澈、清凉端详者的瞳孔和心。
书上说直接由种子繁殖的琼花苗木,园丁需七八年才守得到花开。七八年,这个从前人类婚恋整体性新陈代谢的年限,在今天绝对被缩短了,一切都轻而易举,浮躁、草率、敷衍,使得开始和告终同样飞快地进行。琼花的绽放,更像一道题,检测着人耐心和孜孜的程度。
(翻过两三篇《白色的虹》里的小说后,我决定称昆明植物园北门入口裸子植物区的所见为“巴乌斯托夫斯基之树”!)
(百草园的设计者有心,把虎耳草养在染了青苔的嶙峋石边,是在致意沈从文《边城》里翠翠梦见自己于悬崖边采到这花草的情节么?
虎耳草的学名,从拉丁语直译过来即“割岩者”,因其喜欢生长在山岩裂缝处,持之以恒,水滴石穿,或许有一天能割开磐石。)
(厚萼凌霄花,高高在百草园里,怪得很,她们的颜色天生不够崭新。据说舒婷后来又写了一篇《硬骨凌霄》为自己用《致橡树》刻板印象下的“凌霄善于攀附”正名。)
(黑胸鸫啁啾美妙,我记述不出。从前只在西山见过这鸟儿一次。)